VISS

预言者说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打起十二分警惕。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吸血鬼,偏偏长了幅自己的样貌,还多了一身可怖的疤痕。危险。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但为了保护尤里,无论敌人是谁,都不会动摇。

       吸血鬼无声地笑了。无关高傲或嘲讽,他只是简单地勾了勾嘴角,甚至有些生疏。

       “原来是可以的。”他透过米哈伊尔的眼睛,仿佛在看另一个人,“真好,尤里,这次你不会被丢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瞬间绷紧了全身。千万别出声,尤里。他一边又一遍默念,绝对不能被这个人发现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愿望落空了。橱柜的门自己打开,男孩就这样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哥……哥?”尤里歪了歪头,有两个哥哥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你的哥哥。”声线出奇地柔和,米哈伊尔差点相信那就是另一个自己。“你比我幸运,米哈伊尔。”能来到这里,见证奇迹般的可能性,对他来说也是种恩赐。

       尤里上前两步,好奇地伸出手,只能抓到空气。就像突兀的出现一样,男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立刻把弟弟抱回怀里,同时思索那个人的话。如果真有另外一个世界,自己遭受了那样的不幸……

       只要尤里没事就好。他抓着弟弟的小手轻轻摇晃,跟着男孩一起笑了。

青鸟

       尤里大概不喜欢他的弟弟。就像不喜欢这座房子,陌生的银发男人来当父亲。母亲管那个男孩叫米沙,抱着他,本来只有我可以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似乎不这么觉得。他眨着相似的蓝眼睛,非常干脆地叫了声哥哥。尤里几乎不知所措了,他踌躇半天,也没能叫出米哈伊尔的名字。


       别跟着我!尤里扭头喊。米哈伊尔捧着书,不慌不忙地应:可是我想听故事。大人们不在家,弟弟被托付给尤里——你一定会是个好哥哥。尤里也想拒绝,但他更不愿意让母亲失望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米哈伊尔站在走廊上,笃定地看着他,像是知道尤里拿他没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字他明明都认得。尤里怎么也想不通,这个弟弟什么都会,什么都能做好,和他小时候完全不一样。那为什么总来烦我?尤里读到一半,视线游移到男孩银色的脑袋上,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摸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抬起头,一对蓝眸明亮得出奇。尤里刚想缩回手,男孩已经闭上眼睛,蹭进他的掌心。


       故事的最后,雪狼对它的兄弟说:拿去吧,一族的王冠和荣耀,和我的性命,都还给你。

       不,不是这样的。尤里在很小的时候就读过这本书,从来不记得这个结局。他不停擦着眼眶,可是眼泪无论如何都往外掉。他受不了地蹲下来,抓住米哈伊尔的肩膀,男孩安静地看着他,小手碰到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,尤里强忍着问,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?

       尤里。男孩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,我知道你叫尤里。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吧?

       尤里能怎么回答呢?他一把拥住米哈伊尔,任银色的发丝被打湿。我一定欠了你太多太多,才让你抢了我的位置,从此所有人都爱你,不再有人伤害你。

       没事的,尤里。米哈伊尔轻轻说,我也记不清了。但我们还是兄弟呀。

       他被抱得更紧了。

匣中城堡

       我不能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尤里第一天醒来时这么想,第九天醒来也这么想。他不想没完没了地跟守门人打下去,所以重新来到城堡门口,放下武器:“我知道你不想杀了我。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?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   银发男人把玩着手里的小刀:“米哈伊尔。其他的,你总有一天会知道。”
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每天都带着新鲜的伤痕,而尤里不可能做到。难道这里有第三个人?他翻找着城堡的每一处,想要找到什么线索。最后的记忆是和V海运的伙伴们闯进敌人的城堡,却对必然发生的战斗毫无印象。每天醒来,一定是躺在房间的床上,不记得昨天什么时候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阁楼找到一幅画:满月、银狼、雪原。他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看到月亮,那头狼也让他莫名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他又一次找到米哈伊尔:“我想从这里看一眼月亮。如果我睡着了,可以请你叫醒我吗?”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仿佛有些疲惫:

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默默站着,目送夕阳沉入地平线。城堡里的少年已经倒在地上,头发从前端开始染上银白,指甲慢慢变得长而锋利。

       幽蓝的火焰苏醒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猛地退后几步,躲开天狼的獠牙。他头一次在夜里打破沉默:

       “尤里!”

       蓝焰摇晃几下,渐渐熄灭。尤里看到自己爪尖戳进米哈伊尔的脖子,只差再深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可是——我已经杀死过他了。


       满月之夜,猎人们和吸血鬼纠缠多年,胜负终将揭晓。为了复仇,尤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。

       血。淹没一切的鲜血。吸血鬼的,和……同伴们的。

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鲜血不停流出哥哥的胸口,很快就会化为一堆灰烬。为什么是哥哥?该死的明明是我。是我打开了匣子,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。为什么不杀了我?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了:“活下去……尤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是错的。为了力量打开匣子,为了复仇被力量控制。全都是我的错。

       匣子实现了他最后的愿望。


       尤里慢慢抱住米哈伊尔,即便一切都是假的。他强行把已经消散的灵魂关在这里,连同自己一起。米哈伊尔轻轻抚摸他的背,像过去那样哄着做了噩梦的孩子:“该醒啦,尤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城堡自顶部开始坍塌。月光倾泻在两人身上,温柔地埋葬了一切。


       我不能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第一天醒来时这么想,第九天醒来也这么想。他不认识那些人,戴单片眼镜的教授,红发男人,褐肤女人,蓝眼睛的男孩。他也不认识躺在病床上的少年,眉头微蹙,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谁也叫不醒他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的直觉通常很准,所以他一直守在少年身边。他的听觉似乎比常人更灵敏,于是从那些人口中知道米哈伊尔是吸血鬼,尤里是天狼。或者曾经是。

       可是尤里的手比他还要冰凉。自己胸口残留一片硕大的伤疤,但心脏确实在跳动,而对方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他的同伴们显然受过不小的伤,但也在慢慢好转。只有瘦削苍白的少年躺在那里,看不出任何超出常人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他经历了什么呢?米哈伊尔很难想象。自己像一个白色幽灵,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,在一个凡人身边徘徊不去。银色的月光流到床边,他抬起头,窗外挂着一轮满月。于是他画了下来:满月、银狼、雪原。他定定看着那头幼狼许久,忽然明白了:那里少了他的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:“——哥哥?”





       *写这对兄弟太容易共情。目睹母亲惨死,故乡屠尽,反而落入仇人手中,沦为怪物,俯首听命。弟弟平安长大,重逢第一面就用子弹贯穿他的胸膛,每每刀剑相向,逼他杀死自己。天狼的狗血桥段经典而平庸,然而一旦代入米哈伊尔,总会难受到不得不停下。也许是因为ED和画面,这首不敢循环,每次听都需要勇气。列车对话之后,写《尘星》和《金乌》,都要努力从悲观情绪中扭转回来。《匣中城堡》在中途结束最合情合理,但我一开始就决定改变结局。从《雪崖》开始,每篇都是这样:他们的故事太痛苦,我只愿许下温柔的未来。

金乌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确定这座洞穴最为合适。龙不怕严寒和风雪,但怀里的蛋不行。他伪装好洞口,用尾巴扫出一块干净的空间,盘成一团,把最暖和柔软的肚皮留给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最后探听一遍外面的动静,银龙垂下头颅,陷入久违的安眠。


       “等等!”

       从天而降的龙一扇翅膀,逃窜的猎物就进了爪心。

       “就差一点了!”幼龙气得转了个圈,“我用不了霜冻,飞得还比哥哥慢……啊嚏!”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落在雪地上,把冻僵的猎物丢在一边,变成青年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“嗯,尤里还没成年嘛。”他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,鳞片似乎比上次厚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尤里蹭着他的掌心,爪子一下一下划拉着雪,“长大了就能变厉害吗?……可是我们长得都不一样。”他的鳞片暗淡,不如哥哥保暖,变成人类也是深色的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也许你更像父亲,”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,“不过我也没见过他。”
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还未成年就能化为人形,比族里任何一头银龙都早。母亲有时会望着他出神,他从不提起,心里非常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成年的那个夜晚,母亲将他们送往偏僻的洞窟,“对不起,米沙……”她哽咽道,“照顾好弟弟。”

       远处亮起许多火把,雌龙头也不回地飞出去,夜空中划过一声咆哮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望见他们的巢穴被点亮,夜风吹来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。他挣扎着想回去,然而突如其来的生长痛像尖刀一寸寸割碎骨肉,他发疯地翻滚,啃咬,想撞塌整个洞穴,好从这酷刑里解脱。

       他看到角落里的龙蛋。

       不行。不行。停下来,米哈伊尔——

       黎明时分,猎手们找到一处龙栖身过的洞穴,遍布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鳞片。这是头刚刚成年的龙,他们警惕起来,和巢穴里那些年老衰弱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不可以复仇,米哈伊尔跌跌撞撞飞向雪山深处,那会引起其他人类注意,他不能再失去尤里。

       小小的,温热的蛋被紧紧护在怀里,透过蛋壳传来微弱的心跳。


       尤里过了好些年也不会用霜冻,于是磨砺自己的利爪,练出强有力的翅膀。成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,但他总会追上米哈伊尔的,尤里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   到了那天,换我来保护哥哥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有时经过人类的聚落,和一对平凡的兄弟没有两样。不是所有人类都那样,米哈伊尔对他说,南方的黑龙和红龙种群很多,招惹其中任何一头都会被同族报复。龙嗜好珠宝金银,也和人类交易物资。只有银龙数量稀少,而且很久没有新生的龙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尤里不置可否。他觉得人类实在麻烦,特别是对哥哥过分热情的女孩们。


       这次他们来采购草药,产自遥远的南方,能减轻龙成年的痛苦。“我们找一个好地方,铺满柔软的草,”米哈伊尔拉着他的手,“我陪着你,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们经过市场边上的教会广场,米哈伊尔先发现异常。他猛地推开尤里,自己被一张黑色巨网罩住。

       “别过来!”

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,一支弩箭扎进尤里的胸膛。那张网不对劲,他第一时间想到,不然哥哥早变该回原形。箭头也涂了什么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跟阿列克谢长得一模一样。”全副武装的猎手们围上来,领头的人冷笑道:“怪不得他当年死也不肯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附近的居民们纷纷躲进住所,门户紧闭。人来人往的广场眨眼间冷清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骤然撞向旁边的人,踹倒另一个,抽出小刀扎向离尤里最近的猎手。更多弩箭钉在他的背上,他缓缓倒下。

       烙铁般的剧痛从尤里的头部炸开,灼烧五脏六腑,碾碎四肢骨髓。他强撑着去找米哈伊尔的身影,哥哥说过的,会陪着我——

       狭小黑暗的蛋壳。硫磺和铁锈的气味。雌龙的哀号。整夜的撞击和悲鸣。反反复复的一句话:“我们会活下来的,尤里。”


       太阳坠落于人间。他们仓惶后退,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生物。金龙喷出了第一道火焰,米哈伊尔身上的网消失了,离他最近的两个猎手被金色火焰包裹,怎样摔爬滚打都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   试图从后面偷袭的家伙被一尾巴劈成两半,尖爪撕碎了另外两个弓手。有见状不对的逃散往街巷,金龙咆哮一声,接二连三的金焰涌向四处。

       “够了,尤里!”

       金龙闻声回头,眼里竟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广场四周的房屋不少被火焰波及,有的开始坍塌。原先躲起来的人们大声疾呼,从井里打水泼过去,却完全不起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火光映在米哈伊尔的眸子里,尤里的心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他翅膀一扇,掀起的翼风将建筑渐次熄灭。只剩下地上哀叫的猎手们,谁都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一步步走上前,金龙已低垂下脖颈,好让他爬上来。米哈伊尔从未尝试过,从前尤里是他怀里小小的龙蛋,学会飞翔之前是趴在他背上的小男孩,后来是跟在他身边狩猎的幼龙。

       “恭喜你成年,尤里。”


       鳞片反射着正午的日光,金龙展开双翼,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,阴影笼罩了整个广场。几乎无人动弹,有人跪在地上喃喃自语,有人抬头怔怔地望着,仿佛被太阳刺坏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城镇很快小到看不见了。他们穿越云层,高空凛冽的寒风对尤里再无妨碍。金色的云海尽头是连绵的雪山,米哈伊尔忽然一愣,又露出释然的微笑。他知道自己没看错:银龙和她背上的青年,在远处盘旋几圈,消失于雪山之巅。

尘星

       *假如他们活到最后
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总是爱他的弟弟。不因他是狼人或吸血鬼而改变,也与弟弟如何对待他无关。

       “现在反而不敢了吗?尤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尤里找回了仅剩的宝物,表情却像失手毁了他似的。曾经大家夸奖尤里战利品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惶恐,因为那不属于他。

       “都过了撒娇的年纪了,”米哈伊尔懒洋洋地躺着,勾住弟弟垂下来的蓝发,“起码想好了再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。”尤里艰难地挤出声音,“都是我太没用了。”他颤抖着摸过对方一道又一道的伤疤,从面庞、肩膀到胸膛,从十年前到如今。右手盖在心脏上方,那里曾经死过一次,现在冰凉得令人难以忍受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覆上他的手。“你已经是个合格的猎人了,”声线平和温柔,仿佛从未变过:“接下来还要我教你吗?”

       哥哥……才不是猎物。尤里胸口发涩,但他什么也没说,接着褪去哥哥单薄的衣衫。


       下文→WB/AO3


雪崖

       *假如他们平安长大


       “你啊……都是从哪里学来的。”米哈伊尔故作夸张地叹气,揉乱了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尤里抿紧嘴唇,这些年他长高了不少,但还是赶不上哥哥。没错,哥哥早就知道了。总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行吗,”他抬起头,攥住对方的上衣,“那你说出来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的笑意消失了。你会后悔的,小狼崽,他冷冷地想,等你真正到了外面的世界,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。你会无比恶心,然后恨死今天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他牵起尤里的手,转身向野营帐篷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你还是我的。我的尤拉奇卡。


       “嗯……长得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尤里被迫张开嘴,在烛光下检查牙齿。对天狼来说是很重要,但哥哥绝对是故意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“好啦好啦,”被气势汹汹地瞪了半天,米哈伊尔笑着抬起头,“没把尤里当小孩子看,只是习惯了而已。”话音逐渐低沉,他按着少年湿润的嘴唇,终于凑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这次是用舌头好好地检查。尤里瞳孔放大了一瞬,又渐渐迷蒙。他环上米哈伊尔的脖子,手指陷进蓬松柔软的头发里。

       我就只有一小撮。他思绪飘忽,族里的发色都很浅,只有他随了母亲,哥哥却是漂亮的银色,能融进纯白无瑕的雪地里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总算放过了他。他轻轻抚上弟弟的脸颊,烛光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。尤里不知道自己流露出过多少迷恋,顽强的好胜心帮他找回一丝清醒:

      “等等……不行,换我来!”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直接擒住他的手,语气促狭:“等你的猎物赢过我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呜……”尤里想一脚踢回去,却动不了了。眼眶慢慢泛起粉色,纵然不甘心,但的的确确不会难受。哥哥总能把他照顾得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“哥哥……哈啊,米沙……”他听到对方呼吸停了一刹。对,我也知道。不会有那一天的,米沙,我不只是你的弟弟。

       米哈伊尔咬住他的肩膀,尽全力克制住自己,不舍得留下痕迹。两具体温纠缠在一起,正如深色和银色的发丝。


       帐篷之外,狗镇的雪和往年一样,不谙世事。

双倍金发,王与骑士,这什么天堂

植物之右

       有个男人缺了一颗心脏。他不会说话,也不擅思考,人们把他当作一棵植物。 

       有个女人找到他,愿意给他一颗心脏,条件是必须放在右边。他答应了。可是这颗心脏无比沉重,到了难以行动的地步。有一棵植物告诉他,那个女人一无所有,那颗心空空如也。 

       他想了想,决定留在原地,扎根进泥土里。人们看见他会意外,你是人类,为什么不行走?男人回答,我的心脏太沉了,你愿意拿走一些吗? 

       有些人停下脚步,听他的心脏如何说话,然后带走喜欢的部分。他的心脏变得轻盈,直到行走自如。现在他像一个男人了,无论和谁交谈,都不会被发现心脏长在右边。

       有次他路过一个地方,人们在议论一具奇怪的尸体。他过去瞧了瞧,觉得有点眼熟。那是一棵植物。

仿佛一集剧场版

旧齿

       JOE被丢进贫民窟的时候,勇利还在白都车间的流水线上。那一年新型号开始垄断市场,白都的围墙越修越高。

       男孩从野狗嘴里抢食,比起语言更熟练撕咬。别惹那条狗,人们这样叫他。男孩开始听不懂,后来欣然接受。


       “真巧,你也没名字,”少年咧嘴笑了,“数字才不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或者叫勇利。原型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同名的可就多了!照这么说,你也可以叫我JOE。”

       JOE。勇利默念一遍,写进存储盘。 


       在白都,新型机是时髦的摆设。到了墙外,新主人叫他的编号,驱除对象喊他恶魔,没有人叫他勇利。少年消失了很久,但面部识别系统还是认出了眼前的青年。

       “JOE。”他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,无论主人还是驱除对象,都不需要他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你啊,勇利。”JOE淡淡回答,系统陡然发出警告,他反击,第一次被格挡。中枢还在飞速运转,青年忽地卸了力道,勾起嘴角:“开个玩笑。你还是老样子啊,勇利。”

       新型机无人能挡,除了他们自己。唯一的例外,此刻就站在勇利面前。非驱除对象不可攻击,勇利服从指令,放下了右拳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
       JOE见过许多新型号,他们面目相似,手法接近。除了其中一台,其他的不过是一串序号。新型机不可战胜,原型机又如何?直觉告诉他,勇利配得上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“要是没项圈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们同行了一段路,直到勇利必须前往任务地点。JOE对他笑了笑,“总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勇利的新主人死于叛乱。他被白都召回,成为公有财产。墙要塌了,风声四处流传,有人连夜出逃。新型号均接到指令:凡墙外来的,皆尽驱除。

       他看到了JOE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次,系统不会阻止他动手。然而勇利属于白都,墙一旦倒下,他再没有主人了。你期望的是哪一种,JOE?


       在曾名为白都的废墟上,最后一台新型机跨过墙的残骸,走向黑发的青年。

雨屋

       *一之濑海×雨宫修平

       *接TV第7话,注意避雷


       雨宫从床上醒来,陌生的天花板摇摇欲坠。他慢慢揉着眼睛,最后盖住了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远远传来机车的引擎声。


       玛利亚有一头漂亮的卷发,高高束起,被夜店灯光染上各种色彩。雨宫滴酒未沾,脑袋却迷迷糊糊。我不该来见他。海,要是没有遇到你就好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他扯过金色的发梢,扶着肩膀吻上去。


       “雨宫!”

       清亮的嗓音直闯进来,雨宫低低应了一声,躺着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海飞快上了楼梯,到床边才慢下来。少年的黑发有些凌乱,白衬衫皱着,眼镜也被丢到一边,全无当初一丝不苟的少爷模样。海心底痒痒的,忽然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他记得的不多。软软薄薄的唇瓣,磕磕绊绊的纠缠,浅尝辄止。一口气消失多年,又不顾一切地找过来——太犯规了,雨宫。


       雨宫指尖动了动,外面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,可他不能再遮着了。本以为神眷的天才无忧无虑,不料那双手承着难以想象的重担,分不清命运究竟爱他还是恨他。

       “海。”他撑起身,从床上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你得睁开眼睛,雨宫修平。走出去,然后好好看清楚。


       海像早就知道了似的,紧紧反扣对方的手指。如果没遇到你,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呢?还守在森林里吗?但我不后悔。无论是走过的路,还是将来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雨宫,我们一起选择吧。

踩点狂魔 跪拜U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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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如何穷得好看


写给游戏的情书

樱岛

       “别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钻进衣服的手被按住,千太郎笑他,“你自己要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薰侧过脸,小声辩解:“谁说要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里怎么了?”拇指摩挲他绯红的脸颊,“他们玩儿去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薰一时语塞。怎么就落到这地步呢?林子里透进初春的阳光,隐约可见教堂的十字架。就不该答应来看他……然后被压在树干上,显然蓄谋已久。


       “少爷你加班太多了。”千埋在他颈窝,深吸一口气,“味道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说什么呢!”薰推他一下,没什么用。千捉了他的手,从耳垂咬到锁骨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薰无处可退,膝盖阵阵发软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千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,挺有精神嘛。”千按了按,把自己的贴上去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喉咙干哑,手也被拢住,薰的神色渐渐恍惚。千与他贴着额头,四目相对,黏腻地亲到一块儿。


       “哈……”镜片被雾气笼罩,薰从近似窒息的状态里回神,衣衫已经一塌糊涂。千留恋地舔了舔唇瓣,适时收手。欺负过头可不好办。

       “下次去你家吧。”结实长臂把人圈进怀里,“不是说买了新琴?”

       真正理由绝对不是这个。薰一边腹诽,一边伸手抱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毕竟我也差不多。

雏骨

       KISS,该是什么样的?


       广咬着五郎下唇,来回碾压,吮吸,着迷奇妙的弹性。此刻他保留一切孩子的好奇,五郎亲上来,他就毫不犹豫捉住。

       是五郎的舌头。

       他微微睁开眼睛,什么时候五郎摘了眼镜,半睁着眼,睫毛微颤。真软啊。广学得快,反客为主推回去,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五郎比他高,长得结实,照样被他推到床上,胸贴着胸,脑袋心脏一齐发烫。

       “五郎。”这名字是他起的,平平无奇,却亲昵像兄弟。对了,他们是兄弟,怎么做这个?那该跟谁做呢。广一直聪明,闪闪发光,这回他也不知道。五郎开了头,那就做下去。头脑尚不明白,身体已经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五郎表情不多,狼狈也只稍显。不说话,就那样看过来,清清澈澈,把广一头网进去。红眼眶也好,泛水光也罢,广喜欢看,喜欢听那些声音。广喜欢五郎。

       我喜欢五郎。广心里重复一遍,句子有点奇妙,似乎很不应该,又天经地义。惊心动魄,又水到渠成。

       五郎是怎么想的?他抬起头,没看几眼,再忍不住亲回去,仿佛旁的都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   我总会知道的。比方说KISS。

神曲

       *架空


       不动明五岁梦见天使,五岁遇见飞鸟了。

       天使有许多翅膀,柔和的光芒。天使的面容一闪而逝,从此他知晓美丽。就像躺在码头的男孩,湿漉漉的,金发白肤,柔软漂亮。

       他相信,飞鸟了是天使带来的礼物。


       不动明十八岁梦见地狱,十八岁与飞鸟了重逢。

       “Akira,Akira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他高烧不退,地狱岩浆炙烤着大脑,光怪陆离的恶魔相互吞噬,放肆调笑。直到天使出现,牵起他的手,领向光明所在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十年未见的飞鸟了低着头,一下一下唤他名字。不动明动了动嘴唇,干裂嘶哑发不出声。飞鸟扬起嘴角,冰凉的手指抚上额头,“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不动明合上眼,沉沉睡去。梦里不再有地狱和光芒。


       十八岁的飞鸟了没多少变化,仅手里的书换成了电脑。而不动明一梦醒来,气质有了明显不同。他总是待在飞鸟家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十年来的空白,还有那些童年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?”

       不动明猛然回神,发现自己又盯着对方半天。他动了动嘴唇,仍然没问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,”飞鸟浅浅地笑了,“还是不敢吗?”


       天使缓缓张开翅膀,纤尘不染,圣洁宁静。不动明站在那儿,金色罩住了他,争先恐后地涌进心脏。他明白,这次逃不掉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遇见了恶魔。

云梦

       *蛇喰梦子×铃井凉太


       “你觉得呢,铃井同学?”

       说实话梦子穿什么都好看,但这也可爱过头……铃井咽了下口水,僵硬地点点头。梦子绽开笑颜:“太好了!那么请选一样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果然少不了赌博。千万别大出血啊……他默默祈祷。


       “哎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捧住微微泛红的脸颊,“中了一个KISS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哈?!”

       “嗯……果然还是有点困扰吧?和我这种人——”“明明跟做梦一样!”铃井想也没想就打断她,“呃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不过既然抽到了,就得好好兑现才行呢。”梦子冲他眨眨眼,轻轻闭上眼睛。静待片刻,有人小心翼翼拨开她的刘海,在额上落下一吻。


       “这,这样就可以了吧!”铃井后退几步,不敢直视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“铃井同学……总是让人惊讶呢。”梦子目光闪烁,那份热切难得与赌博无关。少女眉眼弯弯,铃井永远也猜不透。

       我可真幸运,他们同时想到。



       *一堆废话:非常忙,竟然拖了两个多月……上次写BG还是两年前的黑街。忍到动画完结终于补了原作,角色都喜欢!CP都好吃!梦子最高!本来还想写铃井早乙女,梦子早乙女,梦子会长(大三角没救),然而遥遥无期。对了,攻受标明无误w

亚特兰蒂

       *绝望王×威廉,一期ED后


       他知道这是梦。

       白色的迷雾之中,另一个自己的面孔越来越清晰。威廉睁大眼睛,连呼吸都在颤抖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明明都结束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是吗?这么想也没错。”熟悉的声线里带着笑意,“所以啊,只是梦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 下巴被迫抬起,威廉紧闭双眼,不愿再面对。时隔已久的绝望慢慢复苏,一寸寸扎进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“真是怀念的味道……”绝望王埋在他颈间,深吸一口气,“不过还多了点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不可能!威廉下意识挣扎,却撞进对方鲜红的眼睛——

       否认不了。毫无办法,匪夷所思。陌生的体温包围了他,由外及里,从灼热的体内到意识深处,放在火上炙烤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噩梦里昏昏沉沉,死死攥住那人身上的大衣。又是蓝色,蓝色。太多了。


       “这才对,”绝望王吻上他的眼睛,心满意足地宣告,“梦这种东西,不就是用来实现愿望的吗?”



       *过度怀念绝望王的产物。两种可能:绝望王入侵威廉的梦境;威廉的能力制造了幻觉

以及命运

无比漫长的作弊大片,开头小儿科了些,但SAT部分对心脏极不友好,看恐怖片都没吓得这么厉害(被考试支配的恐怖)反转无数,细节处处耐人寻味,远超票价。

结果男主才是最难受的部分。我对角色的道德属性没有直接好恶,因为喜欢与对错是两回事,不限于虚拟角色,被爱着的罪人比比皆是。我也为那些饱受折磨、痛失所爱、肉体毁灭或精神崩溃的角色流泪,为不屈从命运,或悲剧之美。

然而——具备一切美好特质的少年,变成他最痛恨的模样,他却一点也不难过。并非打碎一件精美的瓷器,而是被噩运一点点蚕食,从最美好的地方开始腐败变质,变成另一样东西。连破灭的美丽,落泪后的满足也不留,只剩下难过。

风铃

       *长夕,OOC慎
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他身上,看起来挺有气势,其实紧张得要命。谁叫他非得躲我呢?

       “稻叶……”长谷像是愣住了,欲言又止的语气更让人火大。都到这种地步,不如干脆……

       他的嘴唇有点干。我犹豫一会儿,试着用舌头舔了一下。长谷微微睁大眼睛,然后像被打开什么开关似的——这家伙怎么连吻技也犯规!


       “咳咳……长谷……”我还没喘口气,长谷已经翻身压上来,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:“抱歉,稻叶,是我想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也知道啊,”我不服气地顶回去,“胆子也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长谷轻声笑了下,又低头亲上来。我揽住他的脖子,心想怎么也得偷学点。

       错过的就算了,剩下的时间还多着呢。

三期优吉欧……呜啊啊啊啊啊……明明知道结局……(心绞痛

伏翼

       *雷安/卡安收养梗,《驯象》《惑乡》→《伏翼》



       “我13岁就想这么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雷狮单手解开扣子,在他耳边低声说。“你脑袋里都装什么……”安迷修瞪他,“还带坏卡米尔。” 

       “那我可冤枉了,”雷狮问他身后的少年:“对不对,卡米尔?” 

       卡米尔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像小时候那样,慢慢环抱上来。太犯规了,安迷修一时不敢动弹,心跳得飞快。

       雷狮欣赏他泛红的耳根,手滑进衬衫里,四处摸索——无数个梦里,这具身体敞开而温顺,却不如现在温热的真实。青年为他们筑了个温暖的巢,不小心把自己也锁在里面。 

       别想逃,安迷修。 


       “够了……雷狮你……慢点……”安迷修艰难地开口,年长的尊严徒增难堪。另一个人还在火上浇油——他完全不想知道卡米尔是从哪儿学的。荒唐。太荒唐了。可一切都是真的,身体深处涌来的快`感,快要胀破心脏的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无可救药。


 
       青年沉沉睡去。雷狮轻撩起他的额发,问卡米尔:“都解决了?”

       卡米尔点点头,目光停留在那人的睡颜上。没有大哥得不到的东西,他早就知道。不过同样地,他们只有一处归宿。

       何等地幸运。

火绳枪,弟弑兄,时代悲剧的美感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咳咳!”

       翔回头一看,只见优夜眼疾手快地把东西塞回书柜——那边贴着他俩的海报。翔过去抽了一本,封面上他俩在打架,就是衣服破了点,没什么稀奇。

       优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:“劝你别……算了,随你吧。”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又翻了几页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“哈——?!”

       优夜抬了抬眉毛,颇有些幸灾乐祸。他难以置信地往后翻,尽是些匪夷所思的内容:为啥我要脸红?那混蛋想干嘛?等等我竟然躺下还——

       他黑着脸把书塞回去,感觉下一刻就要喊出巴亚尔。

       凭什么、那家伙在上面?!


       对上他的视线,优夜抢先开口:“其实嘛……反过来的也有。”他抓了下头发,“大概,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翔顿时卡壳,瞪了他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你怎么不生气?”

       “啊?又不是真的。”优夜偏头想了想,“不过是你的话,也无所谓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个天然笨蛋……翔小声嘀咕,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啊,你说啥?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说想揍你一顿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正好,来打一场吧,翔!”

惑乡

       *雷安/卡安收养梗,《驯象》→《惑乡》→《伏翼》



       “他是你弟弟?”

       小孩盯了他一会儿,终于点点头。被他护在身后的男孩也抬头看过来,两人并不太像。一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兄弟,不难想象他们在孤儿院的境遇。然而那孩子跟一帮人对峙时,没露出半点畏惧。

       假如……


       假如知道变成这样,当初我会怎么做?安迷修在心里苦笑,大概一样吧,不能抛下他不管,也没法拒绝到最后。至于卡米尔,那孩子明明……不,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,那只是表象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天真的人,只有我而已。


       雷狮踢开仓库的门,里面已经倒了一大片。这还真是……他微微眯眼,看来变得麻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雷狮,”安迷修转向门口,“还有卡米尔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你们是认真的,那么解释,现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卡米尔脚步一顿,却见雷狮又换上一副笑容。“你想好了?”他一步步逼近安迷修,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,“把我俩捡回来这么久,打算负责到底?”

       安迷修与他对视,毫不动摇:“没错。要是不愿意,那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雷狮挑了挑眉,忽地袭向安迷修,被他躲过。然而卡米尔已经绕到后方,眨眼制住他的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雷狮捉住他的下巴,从双眼里捕捉到不甘,责备,些许悲伤……

       唯独没有懊悔。


       卡米尔第一次看到大哥那样的表情。雷狮低头吻了上去,安迷修没有反抗。

       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安迷修,帮他们脱困以后,青年听了雷狮的回答,犹豫片刻,向他们伸出手:

       “你们愿意……和我一起生活吗?”



       *安迷修被黑道盯上,假装被抓,顺势探查到兄弟身份和背后动作;雷狮发觉安迷修隐瞒了身手和经历(随意想象);然而两边都不打算放手。

不能更HE了!!不在乎整体构架或BUG,单纯享受有趣的梗,小细节,角色设定,值得推荐的番!没有本篇+强行剧透的双男主也很妙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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